今天精神稍好,想寫一點東西,也可讓大家多了解我的情況。
很感謝一個月來近一百位親朋好友來探望我,帶來足我讓開間小士多的物品。也感謝在這個個人網誌上留言的朋友。
醫院生活當然有點苦悶,初來時以為還是會像從前,最多留院一個星期便回家,當然,一想家這個字,心情總有點落寞,想,又不敢多想,但又不得不去想。
其實,入院前,身體狀態已不好,左腳有點拐,由荃灣家走到西鐡站旁海濱,也非常吃力,甚至不能走畢全程。出入常要搭的士,對本來不算豐裕的生活開支,帶來新的壓力,有些朋友明白這點,常找我吃飯但不用我付錢,對一個過往擅於請客吃飯的人,難免是諷刺。
半年來,胃口一直不好,有時是因為找不到好吃的東西,不想吃肉,但更多時候,是沒有嚥下的衝動,所以身心狀態這樣,人便一直消瘦下來。沒胃口,腰痛,腳拐,無聊,腦袋有時空白,沒有能力持續裝備自己去打人生的仗,統統都是折磨。所以當醫生告訴我病情的情況,我連讓自己吃驚悲傷的能量也沒有。
初入醫院頭三、四天,完全失去胃口,沒有吃過什麼東西,個人繼續消瘦,繼續怕光,繼續虛弱,繼續焦燥,繼續等候救援。我曾問區惠蓮:我是否露出了死相?區是出版雜誌的好拍檔,很理性地認為我不能朝負面方面去相,去想。
轉下來的日子,我便留在醫院中,或困在三呎乘七呎的病床上。病床電動化,如今毋須下床,也可以自己調校高低上下。往後的日子,情況稍好轉。如果不是寫了網誌,真會忘記了原來入院的目的,在醫院做過什麼,有什麽人來探望過。
但我又委實沒有能力像從前般喋喋不休的寫Blog,在虛弱無力的日子中,也沒有什麼可堪書記,就像在病床邊閃現過的面孔,人群散去後,有時總記不起今天是甲乙丙來過,還是子丑寅。在病房寂寥的時候,我很想有人來探望,但當病房開放時,一下子湧入多人,我又疲於應付。
當然是矛盾。在眾多來看顧我的面孔中,最令我開懷的是太太和女兒從病房門口閃進來的那兩張。望盡天涯路,此刻猶如隔世,不知知天上哪位神祇垂憐,暗地露了一手,讓在荒涼的凡夫俗子的人生中掘現了奇蹟,給一年多來的落泊天涯的心情劃上了休止符。但神祇沒有留下聖名,讓我皈依報答。感謝太太與女兒的關愛與容忍。
妹妹Rita從澳洲回來探望,兩個孩子像吃了增高藥,都給了不可或缺的支持。
三兩個月來,我都沒有心機寫東西,因為寫的東西中有個從自我伸延出去的靈,人愈病,愈不想去面對。對自己失去興趣,所以對自己的日常生活也失去興趣。
另方面,不想濫悲情、硬勵志,不知道該如何落筆,但看見各方朋友讀者關切的留言,我還是保留了每週的週記,留下一個窗口,讓大家知道我的近況。
四年前,我在醫院逗留了兩個月,當時正值南亞大海嘯,今次則遇上全球經濟大海嘯。世事亂紛紛,個人躺臥病床,透過病房窗門,能看到的又是哪片天空?